斑立德沉思不语，他是个最善于用思想的人。好一会儿，他才忽然说：“你有没有去各舞厅打听一下？”

在那缥缥缈缈的烟雾中，他似乎又看到烟的脸，隐现在那层烟雾里，柔弱、飘逸，而虚幻。他慢慢的叙述他和烟的故事，没有保留的，完完全全的。在立德面前，他没有秘密。叙述完了，他仰靠在沙发里，看着天板，呆瞪瞪的睁着一对无神的眸，轻轻的说：“我愿用整个世界去换取她！整个世界！”

柏霈文的看着立德，半晌不言也不语。然后，他就直了起来，抓起椅背上搭着的一件夹克，他向屋外就走，立德惊讶的喊：“你到哪里去？”“舞厅！”“什么舞厅？你一线索都没有怎么行？”

“自暴自弃！所以，她说要‘随波浮沉’，所以，她说要毁灭，要沉沦，因为她已经心灰意冷。现在，她有两个可能，一个是她已经嫁给那个白痴了，另一个可能，就是回到舞厅去当舞女，所以，我建议你，不妨到舞厅去找找看！”

又是三天过去了，柏霈文跑了总有十几家舞厅，但，烟的踪迹仍然杳不可寻。一来，柏霈文不知烟在舞厅中所用的名字，二来，他手边又没有烟的照片，因此，他只有贿赂舞厅大班，把舞女们的照片拿给他看。不过，这样并不科学，因为许多舞女，并没有照片，于是，他常默默的坐在舞厅的角落里，猛着香烟，注视着那些舞女，再默默的离去。可是，这天晚上，他终于看到烟了！

她似乎受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大震动，血迅速的离开了她的面颊和嘴，她用手扶着桌，摇摇坠。他站起来，一把扶住了她，然后，他让她在椅里坐了下来。他用颤抖的手，给她倒了一杯酒，递到她的面前。她端起杯，很快的把它一喝。他坐在她的对面，在一层突然上涌的泪雾中凝视着她。她更瘦了，更憔悴了，脂粉掩饰不住她的苍白和疲倦，她的睛下有着明显的黑圈，长睫好无力的扇动着，掩映着一对朦胧而瑟缩的眸。他咬住了嘴，他的心在绞，绞得好痛好痛。

“舞厅？”柏霈文一怔。

那是个第二、三的舞厅，嘈杂，凌，烟雾腾腾。一个小型乐队，正在奏着喧闹的音乐，狭小的舞池，挤满了一对对的舞客，在着竭特。烟就在一个中年人的怀抱中旋转，暗沉沉的灯光下，她耳际和颈项上的耳环项链在迎着灯光闪亮。虽然灯光那样幽暗，虽然舞池中那样拥挤，虽然烟的打扮已大异往日…但是，柏霈文仍然一就认她来了。他走舞厅的一刹那就认来了！他心，他眩，他震动而战栗，在一个位上坐了下来，他对舞女大班说了几句话，指指在舞池中的烟，然后，他开一张支票给舞女大班。那大班惊异的望着他，走开了。他叫了一瓶酒，燃起一支烟，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那儿等待着，一面把酒一杯杯的倾腹中。然后，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阵暗罩住了他，有个人影遮在他的面前，他慢慢的抬起来，一件黑丝绒的洋装，裹着一个怯弱纤小的，敞开的领，灵修长秀气的颈项，那瘦弱的肩膀是苍白而楚楚可怜的，那贴的发亮的项链一定冰冻着那细腻的肌肤。他的目光向上扬，和她的光接了。

她轻轻的了自己的手来，抬起眉，她的光是今晚第一次正视他，带着一层薄薄的审判意味，和一份淡淡的冷漠。“你要舞吗？先生？”她问，那张小脸显得冷冰冰的。“谢谢你捧我的场！”“烟！”他喊着，急切中不知该说些什么，烟那张毫无表情

“你看，她原来在舞厅过，因为想新生，才毅然摆脱舞厅去当女工。可是，你打击了她，粉碎了她的希望，一个在绝望中的女孩，她既然发现新生不能带给她尊敬和荣誉，甚至不能使她的人看得起她，她会怎样呢？”

“我一家家去找！”冲了屋外，立德立即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，他站起来，走到窗，目送柏霈文的车如箭离弦般驶去。他扬了扬眉，微微侧了一下，把双手在夹克的袋里，自言自语的说：“唔，我倒真想见见这个章烟呢！”

“怎样呢？”柏霈文的额上沁了冷汗。

“烟！”他轻唤着，把一只颤抖的手盖在她放在桌上那只纤小的手上。“你让我找得好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