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她问女儿：“仍然是那个男朋友？”

敖太太在一旁嗤一声笑来。

“妈妈，你何苦晚上还去兼职？我快，你不如空多照顾父亲。”

“爸爸写作，十分劳神。”

翌年，她考取奖学金读教育系，课余补习老师，反而有能力倒过来送礼给父母。

书桌上是厚厚的一迭厚稿纸，上边密密麻麻，写着蝇小字。

“有新作吗？”

“得了，悦时，你用功读书，别闲事。”

悦时在学校受迎，连任几届学生会会长，与父母见面时间渐渐减少。

悦时又觉得他说得真确。

敖太太说“悦时补英文时薪两百五。”

悦时长大了，这次她微笑婉拒：“他不是明星作家，他不喜面。”

“我找到一份极好的暑假工，我说给你听…”

“可否请他来主持讲座？”

原稿需印成书版，才可称著作等

敖先生大惑不解“补习，不是五十元一个月吗？”

“你们两人都有工作，总能应付，你也不要太省。”

“有这事，何等市侩，悦时，作育英才，怎可以金钱衡量。”

“太烦了，不想学。”

“大学三年一过，你可以即刻投社会。”

一定是传世的著。

敖太太低声答：“家里开销大。”

真没想到敖家会产生那样大的变化。

“背佝偻了，未老先衰。”

悦时这样同男友说：“耳朵聋了一半，讲话声若洪钟，老是嫌家里灯泡暗，其实双看不清，唉，他老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敖太太不声。

敖太太仍然兼数职.忙得似一只工蜂。

“妈，你笑什么？”

悦时又向父亲言。

当晚，悦时同母亲商量。

敖先生说：“啧啧啧，作家陈列作品多么炫耀作，好比那些俗人把结婚照片放得老大挂床一般。”

敖太太长叹一声。

她空问父亲：“爸，你的著作为什么不摆来？”

“是，看样就是他了。”

“爸，我教你电脑打字。”

“是，天天伏案两三小时。”

“你说得太好了。”

“每日写三千字，一个月就是九万字，一年一百万字，十年一千万字，平均十万字一本书，已是一百本书的素材。”

悦时慨叹“维持一个家不容易，妈妈许久没有置新衣。”

悦时唯唯喏喏。

中文系的同学向敖先生请教诗词，悦时却会一一替他们办到。

悦时答：“保证十课之后考试及格。”

悦时没想到，王冠华那样内行。

悦时。

冠华十分钦佩“著作等。”

“你父亲的工作可吃重？”

悦时不声。

“老可。”

“啊。”

冠华不便置评。

“爸，打字比较轻松。”

“两三小时可写多少字？”

“他确是写作人。”

大学最后一年，敖先生明显衰老。

敖太大十分安“倒是好。”

“真是，廿年来他可真写了不少？”

那天，悦

“仍然写作吗？”

悦时只是笑。

“也一样辛劳，每日不住伏案写写写。”

很早很早，悦时便自己赚零用。

她轻轻推他“爸爸，醒醒，当心着凉。”

“爸爸同我说，近年所写全是游戏之作，用来糊，不想给我看，此刻他正在筹备一本历史小说，版后一定签名送你。”

“再大的作家，也得一个个字写来。”

敖太太走开。

那日回家，看见父亲伏在案上睡着。

“悦时，听说令尊是位作家。”

“不徐不疾，约半小时千字，两个半钟可写三千字左右。”

敖太太握住女儿的手“天天炖燕窝睡午觉又如何，会长生不老吗，上天是公平的，一个人不会拥有一切，也不会一无所有，我有你这样乖巧的孩，已经心满意足。”

这时悦时有惊人发现“妈，你鬓角白了。”

悦时十分心痛“妈，你要多多保重。”

敖太太说：“这就是你爸，一不知经济实惠。”

敖先生醒来，双目“是你，悦时，给我倒一杯茶，你妈呢，唉，从来不见人。”

悦时恍然大悟。

“一早已白。”

同学颔首“是，本市的作家的确分两批：一默默耕耘，努力工作，一分力，发一分光，另一四招摇，拍照签名，作风大不相同。”

“你懂什么，编辑要认清我字迹才甘心，外不知多少新人旧人模仿我笔法，若非亲笔，他们不放心。”

“那太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