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看方苞学贯古今，见多识广，康熙这话还真把他说懵了：“圣上，臣、臣愚钝不化，不解圣意，恳求圣上明示。”

“陛下请放心，方苞对圣上绝无二心。”

“嗯，好了，朕今天太累了，你们全下去吧。”

“圣上既然对朝政弊端若观火，为什么不采取果断、严厉的办法，痛加整饬呢？”

“方先生，你好像有什么心事，坐下来说吧。”

尤明堂答应着下去了。康熙看着胤祯又说：“老四啊，现在老三在忙着编书，你是外边阿哥中年纪最大的了。朕想让你把内务府的事儿也起来。你不要怕麻烦。这不光是为朕分忧，也是关系着朝廷和紫禁城安宁的大事啊！”从刚才皇上向尤明堂说的话里，胤祯已经听来了，老人家对自己是绝对信任的。此刻，皇上又亲把内务府给他，他简直兴坏了。接了内务府，皇警卫，太监内侍，甚至皇亲国戚家中的仆，八旗弟，就全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。这是皇上多大的信任啊！他连忙跪下磕：“谢皇阿玛重托。儿臣定当勉力为之，为君父分忧。”

众人都施礼拜辞了，可是方苞却没走。康熙看看他那言又止的样，笑了笑说：

“好，朕信得过你。咱们先从朝政说起。别看臣们每天在朕的面前说的全是好听的话，全是颂扬圣德的话，什么天下升平啊，百姓拥呀，什么千古英主，熙朝盛世啊，其实都是官样文章。朕心里清楚得很，放在二十年前，这些话一也不过分，可是，现在不能这样说了。国家升平日久，弊端已经显，而且到了不能忍受的程度了。第一是吏治腐败，几乎是无官不贪。第二是结党营私，门众多。一人得，犬升天。一方有难，八方呼应。盘错节，攻之不破。还有赋税不均，民不聊生，刑狱不平，怨声载，加上国库亏空，考场舞弊，等等，等等，无不令人目惊心啊！”方苞万万想不到，康熙皇上竟然没有被阿谀奉承所迷惑，也不信那些报喜不报忧的奏章，更没有陶醉在歌舞升平之中，而对朝政的积弊看得如此透彻、如此一针见血。他想了一下说：

康熙纵声大笑：“哈哈…方苞啊方苞，你真是个书呆。你以为朕没想到这一吗？你以为朕对臣们的心，一都摸不透吗？你是朕的朋友，朕实话告诉你吧，朕这是有意要把搅混，以便于察忠辨，你懂吗？”

“皇上恕臣直言，是不是皇上有意于二阿哥呢？”

“好好好，正说着军事，你又来让朕文题。嗯——个‘放太甲于桐’吧。这个题目冷僻一，难为一下那些只会抄袭八的举也好。尤明堂，你要叮嘱北闱和南闱的主考官们，如果他们胆敢营私舞弊，闹了科场丑闻，朕可就要让四阿哥去办他们了。”

康熙沉地一笑，没有回答，却仰着脸，望着房神。封建时代的科举，考的是八文，题目也大多来自《四书》。这“放太甲于桐”里，还有个小故事呢。说的是当初商王太甲无，被宰相伊尹放逐到桐去闭门思过。三年之后，太甲改正了错误，伊尹又把他迎接回来，重新当了帝王。康熙这个题目，自有一番意。方苞在康熙向尤明堂说这个题目时，就锐地觉察到，这题，似乎与废了的太有关。现在，太关了七年了，皇上是不是要放风，看看下边的动静，然后，照伊尹的办法，重新立胤礽为太呢？刚才，当着众人的面，这话方苞不敢，现在问了，康熙又不回答，方苞可有沉不住气了。他说：

康熙心事沉重地说：“你问得好。朕刚才说了，朕老了，力不济了。原来指望胤礽他们能替朕办好这件事，想不到，他们一个也靠不住。

康熙斩钉截铁地回答：“绝无此意！朕已下旨，凡有说胤初已经改过，应该复位的，杀无赦。言犹在耳，岂能更改。”

康熙神严峻地说：“唉，朕老了，你方苞也不年轻。既然你是朕的朋友，朕今天就向你敞开怀，说说心里话，但你绝对不许说去。”

才提到礼尚书的职位上来，他今儿请见皇上，是因为科举考试的日期临近，来请皇上考题的。康熙一听就笑了：

方苞小心地说：“皇上虽如此说，但据臣愚见，这个题目很容易引起下边的猜测，以为皇上又要赦免二阿哥了。万一了这样的事，恐怕对朝局不利，请皇上慎思。”

方苞凑近康熙坐下，四边看了一下，见没有太监、女，才悄声说：“万岁，臣不明白，为什么今年的文科考试，万岁要‘放太甲于桐’这个题目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