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？”

燕重衣轻叹：“这是一痛苦的抉择。”

“天涯海角，人海茫茫，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？”

“有理。小兄弟是个至情至、重情重义之人，他必然会这么的。”米珏笑了笑，问“我们几时启程？”

雪仍冷，酒犹未冷。亭已空，人亦已散。

“舍崖是万丈渊，掉下去必无生还之理，她的尸只怕早已一饱兽吻。”米珏叹“他常常说，他心已死，原来竟是为此。”

“杏伯。”

“据说那一次，华山派来了个不速之客，把华山派搅得七零八落，元气大伤，到现在还是一蹶不振。”米珏缓缓“华山派掌门华古剑折人亡，其夫人‘散女侠’伤心绝，严令门人弟不得再行走江湖，从此以后，华山派已经不再被人们列为九大门派之一了。”

故人在何方？在天之涯？还是在海之角？

“当然是我们，这事我岂能袖手旁观？”

杏伯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，微张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——莫非人老了，疑心病也就越来越重？

下酒的东西通常都是一碟豆和一碟生米，这一次却有些意外，居然多了一碟。老板没有解释，似乎也不想解释，坐在一边继续打盹。

破烂的柴门已经有些腐朽，仿佛只是悬挂在门框上一般，风倒，杏伯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，闪钻去，叫醒了那老板。老板睁着惺忪睡，一句话也没有说，摇摇晃晃地抱来两坛酒。他并不奇怪这个老车夫为什么每天都要来一次，每一次都只要两坛酒，既不要多也不能少。杏伯对于酒既不挑剔，也不赞，他本就很少说话。老板也不是个多嘴的人。他们之间既熟络又有默契，虽然他们甚至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。

推开半遮半掩的破柴门，就可以看见老板正在打瞌睡。这地方、这个时候，是绝不会有客人来的，就算是小偷来过，也只好装作过客悻悻而去，这酒铺实在太小太简陋，他们本找不到手的理由。

这也许是金陵城里最小最不成样的小酒铺了，暗而肮脏，仅有的三张几也已经很久没有抹洗了，积满了厚厚一层尘垢。走来，杏伯却有一回到家的觉。这些年，他几乎天天都要来这里，有的时候，甚至还彻夜不归。这样的地方当然不会有好喝的酒，但他只能喝那些低劣的酒、烈酒，因为好的酒楼他不敢去，好的酒他也喝不起。

欧情幽幽：“那个女孩带走了他的心，只留下一永远也抹不灭的伤痛，所以他才一再拒绝我。”

欧情里已有泪，也不知是因为动还是哀伤。自古多情空余恨，她是否太多情了？

“他拒绝你，只是因为他害怕，害怕伤害你。”燕重衣摇。

“难逃避就不是伤害吗？其实，他本就不能忘记那个女孩。”

“不他的选择是什么，我都要去把他找回来。”欧情悄悄拭去角的泪珠，忽然站起，神充满了定和倔，仿佛只要她决定了一件事，就永远不会再改变。

“莫非你想去华山？”米珏立即接。

米珏沉着：“此行山重远，在未启程之前，我们必须先找到一个人。”

亭外的风，正在呜咽着拂过，仿佛正在唱一首离别的歌曲。生离或死别，都是一铭心刻骨的痛。

“他曾经说过，如果他死了，就为他在华山舍崖下建造一座衣冠冢…”

“朋友，一个好朋友。”

燕重衣：“他在舍崖下寻找了三天三夜，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女孩的尸首…”

欧情：“他不辞而别，也许已萌生退意，永远不再涉足江湖，宁愿死守那女孩的亡魂，终老一生。”

人在孤独的时候，总难免会想起一些往事。味有些辛辣、刺激的酒过

欧情“啊”地失声：“那岂非粉碎骨…”

“我们？”欧情怔怔。

人的一生，也许可以发生许多次恋情，但最是铭心刻苦的一次，必然就是第一次，最是难以忘记的人，必然就是第一个相的情人。

“这个不速之客，就是任我杀。”燕重衣苦笑“当日他与那个女孩到华山拜祭一位先人，无意中误闯华山列代祖师归天禁地，与守墓的四大剑发生争执，争斗之中，那女孩不慎失足跌落舍崖…”

正月初八。雪，纷飞；寒风怒吼。杏伯早早收了车，大步走那家比他自己的家还熟悉的小酒铺。

燕重衣没有直接回答，反问：“米大侠，你可曾听说过两年前华山派发生的那场恶斗？”

“杏伯又是什么人？”

欧情嫣然一笑，眉间那一抹愁云渐渐隐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