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优优“打人”财务的第一个月份，姜帆找了优优四五次之多。开始两次是晚上下班之后，两人约个地方见面接。姜帆问得格外详细，诸如财务的账本都是怎么，怎么放，有几个柜放账本，加起来共有几本账，钥匙都在谁手里…等等，全都—一问过来。财务总监独自办公的那间屋，优优从没去过，姜帆说：秘密很可能就在那里边，让优优务必创造机会去看。

她每天格外留心的，是存放在公文柜中的那一本本账。她注意到，信诚公司的三级账、二级账、总账，以及固定资产账、动资金账、银行存贷账、保险账和职工工资福利账等，都是各有专人负责的。比如她，她分工负责三级账，其他账想看也看不到，更不要说那秘密账了。假使姜帆提到的那本“暗账”果真有，也绝不会被人摊在桌面上。在财务内的会议中，在大家平时的谈时，从来没有任何人，提到过这本所谓的“小账簿”

，住在这里连上班的车费都可以节省。

她钻心地想着，周月，他现在可还好吗？他现在，究竟在什么地方！

财务的办公室有宽阔向的三大间，而在这里办公的，却仅有盛衰八九人。好在总监是个老爷们，对优优的照顾很自觉，分她去记原料库房的三级账，这对有三年财会中专学历的优优来说显然并不太困难。偶尔些小差错，总监也多指三两句，从没认真板过脸。

间谍这个词儿让优优从上班的第一天起，脸上就少有笑容，她在那张小桌前坐下来的时候，显得心事重重。而且突然有一个刹那，她也没有任何理由，脑里还是浮现周月的面容。

安顿好住之后，优优从那个又臭又的地下室里爬上地面，急着到邮局去打长途。最先通话的当然是她大，接通后先问大药买了没有，后又说自己找到了新的工作，还说了这工作每月能挣两千，公司很大也很正规。她让大兴放心之后，又给阿打了电话，她有好久没跟阿联络，乍一通话分外亲。阿还没找到工作，还跟德好着。优优从仙泉跑来屈指不到半载，天堂地狱仿佛已过了几回，可阿似乎还是过去的模样，还在“香港街”帮人看着摊，一没变，不好不坏。

那天晚上优优睡得特别安稳。第二天醒来自觉气神清。她在上午十钟左右来到信诚药业有限公司，直奔人力资源报考那份既定的职务。接待她的是一位年轻的职员，举止大方地带她去见财务总监。财务总监如此这般了一番面试，然后优优又回到人力资源的办公室里，填了一张复杂的表格。在填表时她终于见到了姜帆，姜帆恰巧从门外来，优优心里不觉咚咚，脸上也张得有些发红。姜帆则显得从容老练，目不斜视面无表情，一边大声对那位年轻职员待着什么，一边翻着一叠文件走了里屋。

后两次姜帆再找优优时，他们并没有约在外当面谈，都是在公司某个场合上碰了面，姜帆乘周围闲人不注意，冲优优个打电话的手势来，然后优优下班后就打电话到他的手机上。他问的也还是这些事，问优优又有什么新发现，问她最近找到机会没…

阿对优优这么快就能到大公司里工作，一个月居然能挣两千薪，着实惊讶羡慕了一番。优优听得明白，她显然也动了来的心思。北京城在阿的心中，也许一下被想成一座金矿，随便在地上刮刮，就能刮镀金链。优优笑着对阿说：要来你就赶快来吧，来晚了工作可就不好找啦！

三天之后，优优怀着兴奋而又忐忑的心情，走了信诚公司财务的办公室里，并且被正正规规地，分到一张窄小的办公桌。她知这一天对她来说意义重大，意味着她真的跨人了正规公司的白领阶层，而且还是在国家的首都北京。这是她自考人财会学校之后就梦寐以求的理想之境，但这一刻她受的并不完全是快乐和自豪，在快乐和自豪之外还有几分不安与沉重，几分作贼般的惊恐。对！她是因为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，才得到了这份工作，她是受人派遣，有预谋地打人信诚公司内，间谍来的！

其实优优的那些错，大都无须指的。因为并非错在业务程序上，而是错在心神不宁中。好在没人能从优优青洋溢的眉上，看她心中的“谋”来。

也许优优并不知在北京找工作其实不易，一月挣两千更是偶然的泡沫，所以她在极力怂恿阿快过来，要不然她一个人在北京实在太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