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坪寨开群众大会，许小伟照例懒懒散散地歪在掼斗里打瞌睡。会结束的时候，他迷迷糊糊被人推醒，着睛爬掼斗，走叶烟雾缭绕不散的会议室。时已近半夜，着亮蒿、晃着电筒的寨邻乡亲们小跑着回自家朝门、院坝里去，知青们都走没了影。许小伟打个哈欠，正准备快步赶回去，屋檐下影里，闪了一个人影。

“是的，是要好好谢谢老娄。”许小伟一本正经地回答，脑里想起的，却是老娄的女儿丹霞，自那晚以后，他一直不曾同她照过面。但她却那么地印在他的脑里，他耳畔仿佛总响着她说话的声气，受到同她一起躲在山上岩石后面的情景，并一再地想起无意间闻到的她发梢上的温馨。

从她朗的话声里，小伟听得，她是愿意他送的。

“咋个的？”

“娄丹霞？”

“为啥？”

“愁得慌。”

“现在很少想了。”

他那么烈地觉到了丹霞的存在、尽他还不晓得她的长相。

“咋不能来？不是通知各家各必须来个人嘛。我同妈两个，当然我来啰。”

“越想越心烦，越苦闷。唉…”

“我在想，你真幸福，家挨着寨，抬脚就到了。”

“想家了？”

“记还不错。”

“我正愁这截路咋个摸黑回去呢。走呗！”

许小伟不由惊得后退了一步。

所有这些事儿，在坪寨团转，在整个公社乃至区里，都是公开的秘密。谁不买老娄的几分面呢。

“咋个，哑了？在想啥？”

“应该谢谢他！”许小伟安然回到集，伙伴们都这么说。小何还说了不止一回。

“那…”小伟这会儿完全清醒了，让夜的凉风一，神顿觉好了起来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民政事理所应当的事。但是，他们如此重视，理得又这么脆利索，全仗着老娄的面。

“是啊！怎么不愁呢，我们不像你爹，有工资有定粮，我们是末等公民，啥都没有。劳动那么苦，工值低得无法养活自己，盼啊盼啊，好不容易盼来一次招工机会，招工的人都已到了县上，在县委招待所住下了，听说开始翻我们知青的档案了，我心寻思，有希望了，能蹦去了。我父亲是造船厂电焊工，父亲的父亲也是工人，红五类，从上红起。这年，家能像我这个样的知青，没几个。“文化革命”中，哪家不麻烦事儿。我自己呢，没偷过东西，没打过群架，读书时没受过一次分，小葱拌豆腐样清白，我这样的人不招招谁呢？正好梦呢，‘啪’一下，听说来

寨路弯向山脚，又傍着山脚拐向黑黝黝一片的桦树林。穿过桦林，就是一溜平顺的四间砖瓦房了。路程很短，短得眨个就能走到，小伟的心还是很亢奋。唯一的遗憾是天上没有月亮，甚至连星星都稀稀拉拉的，眨着打瞌睡似的。夜很黑，小伟还是无法看到丹霞的脸貌。但走在一起，他能看到她的架，她差不多有他那么。就是在黑夜的薄暗中，他都能觉到她的段。

事情确乎是这样。

“你…你也来开会了？”

理由也极简单，公社所在地和几个主要大队的电，是沾了备战电台的光才用上的。老娄在这件事上，起了关键的作用，他对上说，在山旮旯里要守好好备战电台，他个人纵有三六臂都是莫法的，他要依靠当地的贫下中农和民兵，依靠当地的组织，现在人家提要电灯，正是搞好关系的机会。

“嗬唷，不认识了！”人影说话了“你不认识我，我可认得你。”

“想也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