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以为重要〈夜间咖啡座〉

宝宝啊，当我们对别人讲故事的时候，我们到底应该描述一个对方终有一天能懂得的世界，还是描述一个对方永远也不会懂得的世界？

一直到发前往会场前一刻，我才总算勉选了一个古老神话里，一个天神为了救人类而背叛了祖父的故事。这个故事本来很有力量的，但我讲得很不彩，因为我删去了所有要靠睛才能看到的东西，结果故事被我讲得瘪瘪的，而且，我还是免不了讲了两次"看到"：一次是天神"看到"人类被洪淹得有多悲惨、一次是乌和老鼠一起"看到"天神不快乐的样。

我有时必须主持一些典礼，常常会有官的人要来上台致词。除了一定要让大官率先上台讲话这类讨厌的事之外，还有些离谱的大官，会以他的时间表为唯一的时间表，他到了就要上台，他讲完话就要别人站起来送他。我后来碰到这人，都尽量让他在会场门站着等个五分钟，才放他场。这些人已经忘记即使是路上，也该等几个红灯的滋味了。

我手上正读到这本小说，主角是印度一个动园老板的小孩，这小孩在小说一开始就很大声责备我们这些天真的人类，说我们一厢情愿地以为：动有多么野外；多么远走几公里，只为了喝一河，还要没事被河里的鳄鱼吓得半死；或者，多么狂奔到心脏都快爆炸，却连只兔都捕不到；或者，以为动多么永恒地被蚊蝇绕飞舞，永恒地被血小虫死叮在伤上。

只要看他有多么觉得"由他率先上台致词"是理所当然的事，就知了。

我没有被这小孩说服。我觉得人为了自己奇奇怪怪的原因而手去涉动的生活，是很蛮横的事。

这样的我们，却自命正直地相信动都该活在野外、发炎、拉肚、牙痛、中暑。

可是被涉了的动，是不是比较幸福？我就语了。笼很小的鸟、缸很小的鱼，当然很苦。那如果笼大到像一栋楼、

另外一位受邀去讲故事的作家，讲得比我彩多了，他一都没有故意避开"看见"的东西，老太婆的脸、小瓶放的地方、矿坑的黑暗，他把故事讲得很生动，小孩都听得很兴。

大官应该多受这教训，不要一坐到个官位，就昏到以为自己智慧增长了，能指导别人过日了，本分一，别给自己招惹太多来不及察觉的鄙视。

这个小说里的孩，觉得好的动园绝对是天堂，住在里面的动幸福得要命，才不可能想念野外的饱一顿饿十顿、整天担惊受怕的日。如果一定要把这些动再赶去，赶回大自然，那叫惩罚，不叫"放它们自由"。

如果有人不这么想，而他又很雄辩，我也许就会动摇。

有一次是电视圈的颁奖典礼，又有一个大官一定要在一开始上台讲话。我跟我丽又狡猾的女搭档约好，一定要当众叫他"讲短一"，可又带的女巧妙地到了，全场回报她烈的掌声。

需要跟这些大官要钱的，那还是好好地请他们赏光训话吧。其他的，尤其是人生重要的像婚礼丧礼这些时候，就别让大官来糟蹋吧。他们来了也不是真心的。

我们这么享受净的和、安全的住，有人替我们剔去鱼的刺、有人去我们的痛牙。

我对不少事的相信，看似、实际上很脆弱。

心虚的正直〈餐桌〉

这个动园老板的小孩继续说：当我们这些人全心相信土拨鼠钻、狮奔驰、蟒蛇猎杀的时候，我们自己却快乐地为自己盖起遮蔽风雨的房，装自来、开医院看病、开超级市场买洗净的、开汽车免得走断。

我们如何判断一个人"自以为重要"的程度？

亲的宝宝：

。可是，结果我翻了十几本书，都还是找不到适合的故事，因为我觉得合适的故事，是整篇故事里都没有用到"看见"这个词、都没有描述云的形状、树叶的颜、没有描述城堡的度、宝石的闪亮、没有描述主角的丽、没有描述陌生人的神。

比方说：动应该生活在大自然、而不是动园。

我遇过最有的，是华裔日本籍的围棋大天才、九十岁了。他在迎会上，来了个大官，要颁荣誉状给他，他大怒，直接说不要，让那个大官很下不了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