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小顾氏日日吃着慈和丹蔻给她的健药，也是生不孩，找不到路的。

事实证明，贺琰这回没路牌——他连声儿都没吭。

行昭单手执盏，无意间看见清透的果饮里摇摇晃晃地映了弯弯的月亮，小娘一愣神，举起杯盏的时候便晚了旁人半刻。

来描红还没完，明儿个常先生能把阿妩给吃了…”

这一世却是拿了吃的劲儿去拼…

四皇有分寸吗？

羹汤随之撒了来，溅了几滴在手上，不过隔了片刻，就变得凉兹兹的了。

就是还少了一个人。

再细看了看，佝下小声问宜：“…那个唱思凡唱得比柳文怜还要好的呢？我怎么没见着他？”

行昭晃了晃神儿，手里端着薏米银耳羹，兀地重重摇了摇。

宜不动声，抿了果酒，眸光未动，话儿压得低低的：“既是长得像…又怎么可能在除夕家宴里来？四哥还是有分寸的。”

行昭再转看向下席，平王妃正和中宁长公主凑拢了脑袋说着话儿，四下看一看只有平王世周平宜在，也是，前世的晋王周平宁如今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庶，平王妃怎么可能乐意带他来皇家家宴。

多年之后的行昭都还未曾忘记，那年那夜，在那弯月之下，众人之中，少年郎遥遥轻笑着冲她举杯致意。

连临安侯府的家宴都是繁琐且无聊的，还能指望天家的家宴能有多活跃？

眉温柔得，好像玉清辉倾洒在了波漾的镜面之上。

行昭抬看了看正望着二皇周恪笑得一脸腼腆的老四，下意识地抿了抿——这又是一场难解的官司。

老的那个都没玩赢方皇后，无论小的这个是虚与委蛇，还是由衷地心悦诚服，她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。

行昭神直直地，越过波光粼粼得像面菱靶镜的太池面，定在了湖心亭里绵声长调的那戏上。

除夕一天更比一天近，二皇自觉自愿地领了内务府布置太池和放烟火的差使，整日拽着几个小字辈去看他的成果，今儿个是五福献寿的样，明儿便问“要是现在让内务府一千盏绡纱灯笼还来得及吗？”二皇兴致，四皇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极其捧场地拍掌，行昭便是被拽过去的其中之一。每日便数着人，二皇在，四皇也在，宜在，就连顾青辰也在。

无奈众人还要用一副激涕零，扬我国威的神情一饮而尽。

行昭步停了一停，默上一默，方皇后打的是什么主意，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谱儿。

不得不说二皇布置的太池星河转似千帆舞，四皇着的乐伎苑排的几戏也排得好极了。

宴到一半，皇帝率先起举杯，下人窸窸窣窣地一串接着一串也站了起来，祝酒词岁岁年年说的都是那些话儿。

顾氏伏在地上，清妙目泪婆娑地往上瞄了瞄，又立垂了下来。

太大胆了，可照方皇后的，她得来。

宜使坏不说，行昭便当什么也没发现。

到晚上，宜边儿的画莺捧着漆盘俏生生地过来给行昭请安“…公主亲手熬的薏米银耳羹，熬了一大锅吩咐婢给您送一盅，给端王殿下送一盅去…”一将托盘放在案上。一自说自话“您还不知吧？年终对账忙得很。端王殿下跟着黎大人日日夜夜熬了几个通宵了，淑妃娘娘和公主都心疼得不得了，可也自豪端王殿下日渐能在里说上话儿了…”

六皇周慎这一世与上一世截然不同。

上一世是富贵闲人，皇帝应了淑妃的请求，定了淑妃娘家的侄女儿，安安稳稳地清贵一辈。

行昭一脚将踏门槛，后便能听见顾婕妤的语曼声“…皇上原先不乐意去嫔妾那儿，是皇后娘娘给嫔妾指的明路，如今里人指指，也是皇后娘娘庇护的嫔妾。嫔妾初初，太后娘娘又卧病在榻，嫔妾心里慌得跟一麻似的，得亏还有您…”

是的。不晓得什么时候丹蔻就便成了方皇后的人。行昭掐着指算了算。或许是在顾太后在中里跌了一跤前？

皇家也是家，也要摆除夕家宴的，贺家没动静，方皇后也乐得贺家没动静，一早便将行昭的位置安排好了，又怕贺家借着除夕团圆的由把行景叫回去过年，便给刑氏递了话儿“无论如何都不许景哥儿去临安侯府”

连忙一抬眸，却见对列的左上方，六皇周慎亦是单手执盏，冲她扬了扬酒杯，再展一笑，最后仰首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