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婼将册一把扫下木案，猛地起，膝盖一随之而来的就是钻心的疼痛，跪了三天，落下了一辈的病。

他周平宁，声声说她的周平宁！

周平宁脑里过了一遍，哦，是九城营卫司的总把，不，草莽一个，当初九城营卫司调任将士时，这个史领卫横空世，得筹，后来才发现史家和陈显接已久。

“你的渊，我本就没有兴趣下去。”陈婼两通红，压抑一年的情绪陡然宣之于，有着说不的痛快“贱婢庶的命运，中庸温吞的前程，你的所有痛苦，我都不屑于受！我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人生，王妃…皇后…太后…可别人现在叫我二！叫我二！一个人若是无用，便不用在这世上存活下去，这便是竞天择，优胜劣汰！周平宁，你到底有什么用！？你能不能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？而不是靠我靠陈家去钻营算计！？”

周平宁，神情晦涩。

这是成亲之后，陈婼对他说的唯一一番带着情起伏的话，他静静地听完，心无端陡升一快，当日他主动戳破事实是基于报复，如今他甚至分不清楚，他还着她还是恨着她，还是该恨他自己。

陈婼光从他上一扫而过，重新低看手中的册，嘴角笑意未减，边看边说：“今儿个不睡小书房了？也不晓得你昨天在别扭些什么，平白无故要去小书房里睡，早晨去给王妃请安，我倒被王妃明里暗里，夹枪带又是一顿。又说我不守妇，不懂尊卑，不晓得三从四德，你往后若要耍脾，就自己闷着耍给自己看，多大的人了，还要闹得个阖府皆知，你当我脸面好看？”

说得很风轻云淡。

可偏偏事与愿违，等陈家姑娘嫁了来，这个院就更静谧了。

周平宁立在门外，透过桃堂纸能够看见里面隐隐约约可见其形的烛光，能听见陈婼轻声细语地嘱咐待“明天咱们去秋山寺，史领卫家的夫人也去，记得带上清凉油，天一，史夫人上容易…哦，记得把小叶檀香带上，沉香的味，史夫人闻不太惯。”

嚓嚓嚓”的声音便是东侧院最响亮的动静。

这样一个无关要的人，陈婼尚且能记清楚她的喜好，却时常忘记他也闻不得沉香。

“嘿，我就想不明白了，是咱们家二爷苦心求娶的二吧？还闹得个沸沸扬扬的，我还以为能娶回来多大个天仙儿呢。有俗话是咋说来着？…哦哦哦，相敬如冰！”

他可以为她任何事，任何事。

“是相敬如宾！”

人还是那个人，梦想成真，他该笑的，可偏偏他每每看见陈婼那张脸，就会想起那日宴上她言之凿凿的模样，她就这样居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他，神冷静自持地回答“我不认识他，份如此低贱，我怎么可能认识他，也不知是哪里窜来的小厮。”

史领卫是谁？

只是求求她，能不能不要忽视他。

这些是谁带给她的？

周平宁一把将门推开，陈婼叮嘱的声音戛然而止，抬了抬，展了笑问他：“可已用过晚膳了？”

如今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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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平宁艰难地吞咽下中的涩意，不知该喜还是该悲。

陈婼手上的动作停了停，笑意渐收，将册重重合上，语声没提，可语气里尽是凌厉“我不该怪你吗？”

哦，甚至比以往更安静——新来的二是个铁腕的，列下一大框的条条款款，首当其冲便是不许在院里大声说话儿。小丫鬟们蹑手蹑脚地走路，心里有话儿不敢说来，只好趁夜人静的时候和小妹窃窃私语。

周平宁心下一滞，闷下气来“你这是在怪我？”

周平宁向后退了半步，陈婼重复刚才那句话，声音却陡然尖利得好像能划破糊在窗棂上的澄心堂纸“我不该怪你吗？！你掉了万丈渊，所以你朝我招手，声音蛊惑地告诉我‘下来吧，你也下来吧’，你已经爬不来了，你为什么也要把我拉扯下去呢！难我不该怪你吗！”

“昨儿个二爷和二统共说了两句话，一句‘今儿晚上我睡书房’，一句‘哦，好’…”

往前东侧院的仆从们以为等宁二爷成了亲，院里便能闹一些。

相敬如宾，周平宁一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话，他曾经想象中的婚姻应当是琴瑟和鸣的，阿婼擅琴，他箫，合奏一曲喜扬眉，再相视一笑便生万千喜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