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什么叫报应？便是天网疏漏，偶尔给了你这人一条活路，你却放不下作恶的念。无论换过多少份，永远掩不去一恶形，直至恶贯满盈。你啊，真是无可救药了…”

“小和尚！你的官，可真是越越大啦。算来你的手上功夫，有一半儿也是因我而得，对恩人刀剑相向，怎么说都不合适罢？”老人裂开血，一嘴尖黄错落的利牙，以只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笑。

贮装的瓦盅与收集屎的秽桶，都是送到阁内的阶梯下，并起檀香、打开窗牖，驱除室内因无法梳洗而致的臊臭气味。聂冥途尝试过打翻秽桶，或于阁中随地便溺，诱使送饭之人上来，伺机脱。

量着老人。上一回两人初见时，虽有岳宸风在一旁护持，自己仍几乎中了他的暗算，此际纵然相距甚远，一想这莲觉寺毕竟是老人的地盘，不由得暗自留上了心，嘴上轻描淡写：“贵寺规模自不算小，却也当不得“僧团”二字。

莫非法琛长老又来说偈语、打禅七，还是如上回一般假托天机，实为大逆不之言？”…法琛！（原来…他便是法琛！）为莲觉寺住持“法琛”之名于东海豪门无人不晓，然而识者寥寥，谁都知莲觉寺当家的是显义，法琛痈已久，平日连外客都不见，怎知在这当突然冒了来，还似与将军有旧。

满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，独独漏掉病在床的住持法琛。她看过聂冥途的庐山真面目，手下的鬼卒却是不识，见住持禅房肮脏污秽，法琛又病又痴，如动般被豢养于内，连看守的人也懒得派，几日还记得扔些吃房里，末了忘却还有个人在法院，聂冥途乐得自来自去，开始在外积极活动。

慕容柔曾中他的迷魂妖法，未敢托大直视那双蒙着灰翳的睛。却听畔一人低：“启禀将军，这厮的中练有左邪术，不但黑夜视如白昼，兼有迷惑人心之能，断不可久视。”却是耿照。慕容柔一凛。

他真正被囚于法院娑婆阁的时间，并没有那么长。娑婆阁内刻满天佛图字，聂冥途不敢睁，成了真正的瞎。

少年忽于两丈开外停步，怒气却如有形有质之，掀尘贯过，劈哩啪啦打在大红袍袖上。老僧放落臂遮的瞬间，袖影下的双眸掠过一抹青黄异芒，旋即没于爬虫般的灰翳后，再不复见。

“属下理会得。”当耿照拄着长刀的影现在台下，众人不约而同倒一凉气，随即大声鼓噪，全场为之沸腾…

替镇东将军打第三场的，仍旧是他！对手尚不知在何，典卫大人已持刀场，看起来神威凛凛，教人心折。许多人腹中暗忖：捞什“八荒刀铭”岳宸风，要关连都不见，狼得虚名！真正的“将军麾下第一武胆”舍此少年其谁？“法琛”闭目笑，逆着两旁的如雷采声，黝黑枯瘦的面孔转向少年。

“你识得此人？”“是。”耿照低：“这厮冒用法琛长老的名讳，其实另有匪号，三十年前传遍江湖，万万不能是莲觉寺的住持。”

“你若是远走飞，从此退隐，又或看破红尘，便在寺中潜心修行，纵然过去满手血腥，未始不能善终。”耿照拖刀而行“藏锋”的包铜鞘尖划过青砖，不住迸刺亮火。

这“法琛”对自己施展过的，恐怕就是这迷惑人心的左之术了，以岳宸风武功之、阅历之广，尚说不个所以然来，听耿照的语气，对此人似乎十分了解，颇有克敌致胜的把握。

哪里晓得这些古籍都是浸过防腐药料、再放上几百年的，一辘辘饥，差把剩下的半条命送掉，才明白这人简直是世上最最称职的狱卒，毋须刑枷锁，便能治得他束手就缚，竟连说话也不必。

“…聂冥途！”认他来的，还有对面台的媚儿。集恶早已无声无息占领了莲觉寺，寺中的骨全由白面伤司替代，连显义都被拷掠成了痴呆。

岂料一尺一丈，每回耍样，来人也不说什么，静静退将去，索连收拾都省下了，然后数天内不闻不问，饿得聂冥途气息奄奄，迫不得已拿经书果腹。

娑婆阁本非建来作囚牢之用，理困不住手，然而聂冥途青狼诀被废，虚弱已极，饮又是三天才供应一回，直饿得人手脚发，莫说窗门闭锁，便是六扇明间大开，他爬也爬不去。

耿照知他不但看得见，且目力之，能于百步外辨清松尖上的鳞片，闭睛倒不是故意装瞎。明姑娘说过：“照蜮狼”视黑夜如白昼，格外畏光，为防双目被日光灼坏，睑内自生一层薄覆于珠之上，能随意开阖，便如第二层般，以保护双。

“依你的状况，原不该再打第三场…”慕容柔的迟疑不过一瞬，几乎听不停顿，淡然：“探一探他的底，量力而为。若有风险切莫拼，我教罗烨或何患替你。”